贸易融资的未来

发布:2015-03-20 10:59 来源: 中国外汇《金融&贸易》2015年第1期 作者:仲昕
在未来,传统型贸易融资如信用证及相关的贸易融资将继续主导中国的贸易融资业务。

贸易在一国的经济发展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以中国为例,2014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是63.6463万亿元,而2014年中国的进出口总值为26.43万亿元,这里还不包括国内贸易总量。虽说没有完善的理论能确切说明对外贸易与一国经济正相关的具体数字,但经验告诉我们,举凡现今世界经济强国,没有一个国家不重视贸易的作用。

如果说贸易是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引擎,那么贸易融资就是贸易发展的润滑剂。贸易融资的宽泛定义包括银行类贸易融资,尽管大宗商品贸易融资和我们所说的传统的银行类贸易融资有一定区别,但为了叙述方便,本文把大宗商品贸易融资包括在银行类贸易融资中。

据估计,2011年全球银行类贸易融资总量在6.5万亿美元到8万亿美元,其中2.8万美元为信用证交易(国际清算银行:全球金融系统委员会[Committee on the Global Financial System]CGFS Papers No.50: Trade Finance: Developments and issues)。

商业银行提供的贸易融资不仅包括国际贸易融资,也包括国内的贸易融资。

贸易融资求新图变

目前,举国上下高举创新的旗帜,商业银行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化(如始于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国内严格的75%存贷比管理以及人民币国际化所出现的机遇等,在内部业绩冲动的压力之下,不断创造新的业务结构,或者将传统的产品进行改造,以适应客户新的需求。从2008年开始到2014年,是银行贸易融资新产品的高产出期,各个商业银行创造了五花八门的贸易融资新品,使得贸易融资领域的新情况、新问题不断出现,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传统的贸易融资期限变得越来越长。例如信用证是为了支持买卖双方的贸易支付而开立的一种贸易融资工具,其开立的期限应该与贸易转换周期相匹配。国外的经验是信用证的期限通常为90天以下,180天的信用证就要谨慎开立,更长期限的信用证要根据具体的贸易背景和实际情况进行特批。在国内,尽管监管当局(如国家外汇管理局)针对90天以上的外币信用证进行了严格规范,但对于人民币下的远期信用证却存在着监管上的空白,造成一段时期里,360天的远期信用证使用非常频繁的现象。

二是转口贸易热情高涨,与之相连的转口贸易融资发展迅速。转口贸易主要是指国际贸易中,货物的买卖不在生产国与消费国之间直接进行,而是通过第三国转手进行的贸易。比较典型的如香港作为贸易港,经常充当第三方进行转口贸易。目前有许多国内公司从事转口贸易,除了利用海外贸易港外,还利用国内保税区从事转口贸易,并在此过程中向银行申请融资。

三是关联公司和关联交易下的贸易融资迅猛发展。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成果之一就是引进了关联公司与关联交易制度。国内企业不仅在国内创造复杂的股权结构,形成复杂的关系公司网络,而且在海外(不仅是中国香港、新加坡这些国际金融中心,还包括许多避税天堂如开曼、维尔京群岛等地)开立许多离岸关联公司。这些关联公司间的贸易交易有许多是通过贸易结算来完成的,在此过程中,银行会根据客户需求提供贸易融资服务。

四是贸易融资与资金套利相结合。市场套利是企业的天性。由于海外与国内存在利差(如CNH与CNY的利差,离岸外币与在岸外币的利差),催生了企业利用贸易融资进行套利的热潮。商业银行适应这种需求,内外联动或与其他银行合作,提供了如利用内保外贷为国内企业的海外平台公司提供便宜的资金融通。

五是仓单融资发展成为焦点。仓单融资是大宗商品融资与结构性融资的一种,在中国国内,仓单融资的形式是仓单质押。仓单融资需要用专门的技术与手段来进行操作与风险管理。国内的仓单融资以钢贸融资为先导,进而发展到电解铜、电解铝及其他大宗商品,曾出现“大干快上”的局面。

无法小觑的贸易融资风险

当前贸易融资存在以下风险问题:

一是贸易融资时间远长于贸易转换周期,货款回笼了,贸易融资却没有到期,为资金挪用提供了机会;

二是仓单质押融资中,没有货物的移动,只是仓单的频繁转手,为仓单造假、重复融资提供了空间;

三是涉及海外的关联交易与离岸交易中,海外关联公司、海外交易很难把控,容易造成买卖双方共谋欺诈的风险,一旦出现风险,海外货物就可能失控。

企业套利催生的金钱观一旦偏离了正常的贸易与贸易融资的轨道,就有可能会与影子银行与房地产相结合,将短期资金运用到长线业务或高利贷业务中,在宏观经济形势下行的情况下,形成流动性风险,进而给银行造成风险与损失。企业一旦形成流动性风险,就可能会进一步铤而走险,为获得贸易融资而进行虚假贸易、虚假交易。

为掩盖关联公司之间赤裸裸的虚假交易,企业可能以利益为诱饵,引进第三方公司,如贸易公司将交易流程加长、复杂化,以避开银行的信贷审查。企业之间如通过买入返售进行变相融资,造成交易复杂,问题难以发现,一旦出现问题,将导致难以处理的局面。

所有的风险都源于交易,而交易的主体是人。因此,了解你的客户(KYC)就显得非常重要。了解你的客户,涉及到客户的公司架构、法人治理、法人专业与品质等方方面面。世界上没有一种制度能防止诈骗,但银行内部可以不断改进风险操作、风险管理的技术与能力,在一定范围内控制和降低风险。

要了解自己所介入的贸易融资所涉及的相关货物。如果银行不了解商品货物的特性、市场行情、市场风险及相关的风险缓释措施,就不能从自己的角度判断这笔交易是否具有真实的贸易背景。

要了解自己提供的贸易融资产品的流程与特性、法律与合规风险。要了解贸易融资所涉及的各个环节,并能形成与之相适应的风险管控机制,要对风险出现的时候如何进行处理做好充分的准备。

此外,银行还应分清楚贸易融资与大宗商品融资,大宗商品融资与大宗商品相关的贸易融资的区别,辅之以不同的产品流程与风险管理手段。

要增强科技在风险识别与风险管理中的作用,但必须看到科技不能解决一切,从业人员的高素质才是业务发展、风险管理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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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融资的未来趋势

商业银行目前所面临的挑战:

一是75%的存贷比与巴塞尓协议Ⅲ的实施,将会进一步对贸易融资造成影响。75%存贷比限制了银行的规模扩张,没有针对贸易融资的具有弹性的存贷比限制,银行就有可能会想办法将贸易融资去表化,从而可能引致合规性风险;巴塞尔协议Ⅲ一方面提升了银行的资本要求,另一方面,银行会把上升的成本转嫁给公司客户,使公司客户的融资成本上升,反过来又影响公司从银行获得贸易融资的积极性,从而对贸易造成不利的影响。

二是公司间的贸易信贷形成对商业银行贸易融资的挑战。公司间的贸易信贷是赊账交易的推动力之一,一方面为商业银行提供了贸易融资的机会;另一方面,一些新的商业机构如商业保理公司、融资租赁公司迅速发展,并不断介入贸易领域,形成对商业银行贸易融资的挑战。

三是一些多边机构不断介入贸易融资业务,成为贸易融资领域的新现象。从全球来看,东欧剧变后,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积极介入针对东欧的贸易融资业务,并取得了成功。随后,国际金融公司、亚洲开发银行等,也积极介入贸易融资业务,一些投资银行或一些基金公司也开始为贸易发展提供信贷支持,这些机构既可以和商业银行共同合作,也可以独立买入贸易资产,形成对商业银行贸易融资的竞争。预计未来,多边机构将会越来越多地加入到中国的贸易融资业务中,和商业银行在贸易融资领域进行合作和竞争。

四是专业人才的缺乏造成商业银行产品、流程、风控等方面基础仍然薄弱,贸易融资的基础设施建设依然任重而道远。这一问题是商业银行贸易融资健康发展的瓶颈。

未来贸易融资发展的趋势:

一是核心贸易融资如信用证及相关的贸易融资将继续主导中国的贸易融资业务。从全球来看,出口贸易融资方面,赊账和其他的比例为22%(其他为信用证、保函、备用信用和托收);进口贸易融资方面,赊账和其他占比为19%(其他为信用证、保函、备用信用证和托收)(2014 rethinking trade and Finance, an ICC Private Sector Development Perspective)。

二是供应链融资及与之相关的电子化建设将继续成为贸易融资领域中的热点。供应链融资从2007年左右逐渐成为贸易融资领域的热点。伴随着电子科技的发展,商业银行不断更新升级自己的电子平台,将物流、供应链管理与银行的融资产品进行结合,形成了许多有特色的供应链融资方案,出现了贸易融资现金管理化与用现金管理的方式发展贸易融资的创新思维和方法。

三是备用信用证(保函)在贸易融资中的地位将大大上升。备用信用证(保函)用途广泛,可以运用在融资、海外工程、项目融资、公司并购、债券发行以及资产证券化的信用增级等方面,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这一产品将会像在美国那样,在中国贸易融资的地位中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四是政府搭建电子公共平台(如仓单登记、转让平台)将是从事大宗商品贸易融资银行的期待。钢贸事件、青岛港事件,一系列与贸易融资相关的欺诈案件与纠纷,将贸易融资直接暴露在聚光灯下,引起众人瞩目。政府搭建的电子公共平台,凭借政府的良好信用,可以在各个当事方之间建立信任关系,在仓单登记、权利转让方面增加诚信,降低欺诈风险,将有利于商业银行贸易融资的平稳发展。

五是贸易融资将逐渐资本化。贸易融资资本化的目的,一方面是可以将商业银行的贸易资产通过资本市场的运作实现资金的回笼,提高银行的流动性;另外一方面,可以通过资本市场筹措银行从事中长期贸易融资的稳定资金。目前贸易融资的资本化主要通过贸易融资的资产证券化(真实销售)以及合成化(通过机构提供CDS)来进行。目前,中国已经有商业银行正在探索贸易融资资产管理的问题(根据中国的法律环境,借助信托进行资产证券化)。

 

作者系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交易银行部金融机构销售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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